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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斋故事: 猫缘记
发布日期:2026-07-23 19:36    点击次数:95

唐肃宗至德二年,秋夜微凉,月色如练,透过疏疏落落的窗棂,洒在青石板铺就的书房地上,映出斑驳的光影。书生甘之亦正端坐案前,挑灯夜读,案上一盏青釉油灯,灯芯跳跃,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,投在身后的白墙上,与书架上层层叠叠的书卷相映成趣。甘家本是当地书香门第,祖上曾出过进士,只是到了甘之亦父亲这一辈,无心仕途,只守着几分薄田和一间书斋,安稳度日。甘之亦自幼聪慧,饱读诗书,一心想考取功名,光耀门楣,因此日夜苦读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
这夜,他正沉浸在《论语》的章句之中,反复琢磨“学而时习之”的深意,忽然,一声猫叫划破了夜的静谧。那声音不同于寻常家猫的慵懒或尖利,反倒带着几分软糯婉转,似有若无,像一缕轻烟,悄无声息地钻进耳朵里,又像一双温柔的手,轻轻挠在心头,竟有种勾人心魂的神奇力量。甘之亦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心底蔓延开来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加快了流速,耳边的猫叫声渐渐模糊,恍惚中,竟像是有人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,声音温柔缠绵,带着几分熟悉,又几分陌生。

他手中的书卷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案上,思绪被彻底打断,那股恍惚感却迟迟未散。甘之亦定了定神,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,心跳依旧快得厉害,仿佛要跳出胸膛。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悸动,站起身来,轻轻推开房门。夜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,吹散了几分书房里的闷热,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许。他探出头,借着院墙上挂着的那盏昏黄的灯笼,向院子里四处张望。院子不大,栽着几株桂树,此时桂花正开得盛,细碎的花瓣落在地上,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,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,格外宜人。

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桂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哪里有猫的影子?甘之亦心中疑惑,正准备转身回屋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院墙上露出一张俏脸。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,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襦裙,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一个发髻,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,肌肤白皙如雪,眉眼弯弯,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,眼神灵动,像盛满了星光,正含笑向他轻轻招手。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,仿佛月中仙子,误入人间。

甘之亦顿时大喜过望,所有的疑惑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悸动。他快步走到院墙下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,轻声问道:“小娘子深夜至此,莫非是来和我约会的?”话一出口,他便觉得脸颊更烫了,毕竟他自幼饱读圣贤书,平日里循规蹈矩,从未对女子说过这般轻浮的话语,可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俏佳人,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,只想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。

女子闻言,脸颊微微泛红,眼底闪过一丝娇羞,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,笑声清脆悦耳,像风铃一般,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。她娇嗔着说道:“看来,你也不是一个正经人,反倒有几分轻薄。快扶我下来吧,我爬不上来了。”说着,便伸出手,眼神里满是依赖与娇羞。甘之亦连忙上前,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去扶她。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女子手臂的瞬间,女子忽然往后一仰,身子失去了平衡,直直地向他倒了过来。

甘之亦下意识地张开双臂,将女子紧紧抱在怀里。顿时,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,那香气不同于桂花的清甜,也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脂粉香,而是一种清冷又温柔的香气,像山间的清泉,又像月下的寒梅,沁人心脾。女子的身子柔软细腻,温香软玉抱满怀,甘之亦只觉得心跳愈发剧烈,仿佛要撞碎肋骨,他舍不得松手,便抱着女子,脚步匆匆地进了书房,关上了房门。灯光摇曳,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,书房里的气息渐渐变得暧昧,一夜缠绵,成就了好事。
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,桂树的影子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甘之亦从睡梦中醒来,身旁的女子正静静地躺着,眉眼依旧娇俏,神色安详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轻轻垂着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他静静地看着女子的脸庞,心中满是欢喜与温柔,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,心中充满了幸福感。过了许久,女子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甘之亦正温柔地看着自己,脸颊又泛起了红晕,眼神里满是娇羞。

甘之亦握住她的手,轻声问道:“小娘子,昨夜之事,委屈你了。不知小娘子芳名为何,家住何方,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我家院墙之上?”女子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,缓缓说道:“公子不必多礼,我姓董,闺名盼夫,父母早已亡故,自幼便寄居在堂叔的家里。堂叔倒是还好,只是堂婶为人刻薄,嫌弃我无依无靠,白吃白喝,平日里总是对我指桑骂槐,百般刁难,如今更是要将我赶出家门,我实在走投无路,才出此下策。”

说到这里,盼夫的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,看得甘之亦心中一阵心疼。他连忙将她搂进怀里,轻声安慰道:“盼夫,莫要伤心,有我在,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。”盼夫靠在他的怀里,轻轻点了点头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甘之亦的衣襟上,温热而湿润。过了一会儿,盼夫擦干眼泪,抬起头,眼神坚定地看着甘之亦,说道:“我暗中打听了许久,得知公子风流倜傥,心地善良,是个可靠之人,便想着以身相许,侍奉公子左右,也求一个安身之所。”

甘之亦闻言,心中大喜,连忙说道:“盼夫,能得你青睐,是我的福气,我求之不得,怎会嫌弃你?你放心,我定会好好待你,护你周全。”盼夫看着他真诚的眼神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眼底的落寞也渐渐消散。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盼夫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襦裙,说道:“公子,天已大亮,我该回去了,若是堂婶发现我一夜未归,定会更加刁难我。”

甘之亦恋恋不舍,拉着她的手,不肯松开,说道:“盼夫,留下来吧,我现在就禀明父母,娶你为妻,再也不让你回那个受气的地方了。”盼夫笑着摇了摇头,轻轻抽回自己的手,说道:“你我这般不明不白地来往,终究违背礼节,我想和你做长久夫妻,不想落人口实。你若是真的有意娶我,后天上午,带着聘礼来我家下聘,我会在断桥边等着你们。”

说完,她又叮嘱道:“我堂叔家就在断桥附近的山上,到了断桥,我自会出来接你。切记,不可提前前往,也不可泄露此事,以免节外生枝。”甘之亦连连点头,说道:“我记住了,盼夫,你放心,后天我一定会准时赴约,风风光光地去下聘,娶你回家。”盼夫笑了笑,踮起脚尖,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,便转身匆匆地离开了书房,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。

盼夫走后,甘之亦心中满是欢喜,再也无心读书,脑海里全是盼夫的身影,她的笑容、她的娇羞、她的温柔,一幕幕在眼前浮现。他连忙起身,整理好衣物,匆匆来到父母的房间,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明了父母。甘父甘母闻言,先是一惊,毕竟这种事情太过荒唐,可看到儿子一脸真诚与欢喜,又细细询问了盼夫的情况,见儿子对盼夫情意深重,便也不再反对,只是叮嘱他一定要仔细打听清楚盼夫的身世,不可大意。

接下来的两天,甘家上下忙忙碌碌,准备着聘礼。甘父特意让人备了丰厚的聘礼,有绸缎、珠宝、糕点,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,样样齐全,力求风风光光地去下聘,不让盼夫受委屈。甘之亦更是心急如焚,度日如年,恨不得立刻就到后天,早日见到盼夫,定下婚约。

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,天刚蒙蒙亮,甘之亦便起身,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,精神抖擞。他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老仆,老仆们抬着沉甸甸的聘礼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外的断桥而去。此时,天刚破晓,路上行人稀少,晨雾缭绕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,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清新气息。甘之亦坐在马车上,心情激动,眼神里满是期待,脑海里不断幻想着盼夫见到他时的模样。

不多时,一行人便来到了断桥边。断桥依山傍水,是一座古老的石桥,桥面有些斑驳,桥下流水潺潺,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,景色十分优美。甘之亦下车一看,只见盼夫早已等候在断桥边,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襦裙,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端庄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正静静地望着他,眼神里满是欢喜与期待。

甘之亦快步走上前,笑着说道:“盼夫,我来了,让你久等了。”盼夫摇了摇头,说道:“公子言重了,我也是刚到不久。”说着,便转身,带着甘之亦和两名老仆,往山上走去。山路不算陡峭,两旁草木茂盛,郁郁葱葱,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。拐过两道弯,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小小的房舍,房舍不算气派,但十分整洁,院子里栽着几株菊花,正开得艳丽,门前还晾晒着一些衣物,看起来十分温馨。

盼夫的堂叔堂婶早已在门口等候,见到甘之亦一行人,脸上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笑容,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。堂叔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,堂婶则是个面容和善的妇人,两人对甘之亦十分客气,不停地夸赞他一表人才,又对盼夫叮嘱了几句,言语间满是关切。甘之亦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,看来盼夫所说的都是真的,她确实是寄居在堂叔家里。

一行人走进屋内,分宾主坐下,老仆们将聘礼抬了进来,放在院子里。堂叔堂婶看到丰厚的聘礼,更是喜笑颜开,连忙吩咐下人备茶备饭。随后,双方商议了婚约的细节,堂叔堂婶对甘家提出的条件一一应允,当即签下了婚约,约定十天后,甘之亦便来迎娶盼夫过门。甘之亦心中大喜,连忙向堂叔堂婶行礼致谢,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。

商议完毕,甘之亦便带着老仆们告辞离去,临走前,他又和盼夫叮嘱了几句,眼神里满是不舍。盼夫站在门口,目送他离去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,才缓缓转身回了屋。甘之亦一路欢欢喜喜地回到家里,将定下婚约的事情禀明了父母,甘父甘母也十分高兴,连忙吩咐家里人开始操办婚事,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,整个甘家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。

十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,迎娶的日子终于到了。这一天,甘家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十分热闹。甘之亦身着大红喜服,头戴礼帽,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迎亲的队伍,吹吹打打地往山上而去。到了盼夫堂叔家,盼夫早已梳妆打扮完毕,身着大红嫁衣,头戴凤冠,面容娇羞,美艳动人。甘之亦亲自将盼夫扶上小花轿,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甘家而去,一路上,鞭炮声、锣鼓声、欢呼声不绝于耳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。

回到甘家后,按照当地的习俗,举行了隆重的婚礼,拜了天地,拜了父母,夫妻对拜,随后,盼夫便被送入了洞房。夜幕降临,宾客散去,甘之亦满心欢喜地走进洞房,轻轻揭开了盼夫的红盖头。红盖头之下,盼夫的脸庞依旧娇俏动人,眉眼含笑,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羞涩。甘之亦坐在她的身边,握住她的手,心中满是幸福感,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
婚后,小夫妻俩恩恩爱爱,如胶似漆,十分甜蜜。盼夫不仅容貌娇美,而且心灵手巧,温柔贤惠,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甘之亦更是体贴入微,每日陪伴他读书,为他端茶送水,洗衣做饭,从不抱怨。甘之亦也十分疼爱盼夫,对她百依百顺,每日除了读书,便陪伴在她身边,两人朝夕相处,感情愈发深厚。甘父甘母看着小夫妻俩这般恩爱,心中也十分欣慰,只盼着他们能早日生儿育女,延续香火。

时间一晃,两个多月过去了。起初,甘之亦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,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盼夫,每日都想陪伴在她身边。可渐渐地,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,整天就像喝醉了酒一样,头脑晕乎乎的,提不起精神,两腮还露出了像桃花一样的红晕,看起来面色红润,实则是虚耗过度的表现。他的身子也变得轻飘飘的,走起路来犹如踩在浮云上,脚下发虚,稍微活动一下就觉得疲惫不堪,连读书都变得力不从心。

甘父甘母也很快看出了端倪,看着儿子日渐憔悴的模样,心中十分着急。甘父整日愁眉不展,私下里和甘母商议,猜测儿子可能是房事过于频繁,耗损了身体。甘母也十分担心,便决定私下里询问儿子,好好告诫他一番。这一天,甘母把甘之亦唤进了内室,屏退了左右,拉着他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之亦,你近来身子越来越差,是不是因为和盼夫太过亲密,房事过于频繁了?你要知道,身体是根本,若是耗损过度,日后可就难以恢复了,一定要注意保养身体,不可大意。”

甘之亦闻言,脸颊涨得通红,十分羞涩,低下头,犹豫了许久,才轻声说道:“母亲,孩儿有一事不明,也正想向您请教。每一次和妻子房事时,我总感觉身上的气被她抽去一般,事后便觉得浑身疲惫,提不起精神,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,可久而久之,越来越严重,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
甘母闻言,顿时大惊失色,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她沉思片刻,说道:“盼夫的来路和身份,我们也打听清楚了,是正经人家的女儿,按理说,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可你说的这种情况,实在有些奇怪。这样吧,你明天去拜访一下她的堂叔堂婶,细细地询问一下盼夫的过去,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,也好放心。”

甘之亦皱了皱眉,说道:“母亲,当初结婚的时候,盼夫就和我说过,她的堂叔堂婶性子内向,不喜与人来往,还和我们约定,婚后互不走动,以免麻烦。我若是贸然前去拜访,恐怕不太合适,也会让盼夫不高兴。”甘母摇了摇头,神色坚定地说道:“正因为如此,才让你去拜访他们。越是这样刻意回避,越让人觉得可疑。你就假意说去城外访友,顺路过去看看,不要惊动盼夫,仔细打听一下情况,务必弄清楚盼夫的底细。”

甘之亦心中也有些疑虑,毕竟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,而且盼夫的堂叔堂婶确实有些奇怪,约定婚后互不走动,确实不合常理。他点了点头,说道:“母亲,我知道了,明天我就去拜访他们,一定弄清楚情况。”当天晚上,甘之亦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脑海里满是疑惑,他想起了初见盼夫时的情景,想起了她的温柔与娇羞,又想起了自己日渐变差的身体,心中充满了矛盾与不安,不知道盼夫到底隐瞒了什么。

第二天上午,甘之亦按照母亲的吩咐,换上了一身便服,假意说去城外访友,带着两名老仆,悄悄离开了家。他没有告诉盼夫自己的去向,只是留下话说要出去几日,让她不必担心。一行人一路往城外的断桥而去,一路上,甘之亦的心中忐忑不安,既期待能弄清楚真相,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。

不多时,他们便来到了当初约定的断桥边,按照盼夫当初指引的路线,往山上走去。可当他们拐过两道弯,来到当初那座房舍所在的地方时,甘之亦不由得大惊失色,浑身冰冷,愣在了原地。只见眼前哪里有什么房舍,只剩下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地,杂草丛生,断壁残垣,看起来荒芜了许久,显然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。院子里的菊花、门前的衣物,全都不见了踪影,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“沙沙”声,显得格外凄凉。

两名老仆也吓了一跳,连忙说道:“公子,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当初我们来下聘的时候,这里明明有一座房舍,还有盼夫的堂叔堂婶,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?”甘之亦脸色苍白,浑身颤抖,心中的疑虑瞬间变成了恐惧,他终于明白,盼夫一直在欺骗他,她的身世,她的堂叔堂婶,全都是假的。她到底是谁?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?她接近自己,到底有什么目的?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,让他头晕目眩。

甘之亦再也没有心思回家,他知道,盼夫的来路一定不正,若是回去,恐怕会有更大的危险。他定了定神,心中暗暗想到,深山里隐居着一位姓张的山人,此人颇有道行,精通天文地理,能辨妖识怪,而且和自己是老相识,当年自己曾在深山里迷路,多亏了张山人相救,两人也因此结下了交情。如今,也只有张山人能帮自己了。

想到这里,甘之亦便带着两名老仆,转身走进了深山,前往张山人的住处。深山里林木茂密,山路崎岖,十分难走,一行人走了整整一个下午,才终于来到了张山人的隐居之地。那是一间简陋的茅屋,周围种着一些草药,茅屋前有一块空地,张山人正坐在空地上打坐,神情安详,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。

张山人听到脚步声,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甘之亦,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,连忙起身,说道:“之亦,你怎么会来这里?看你的神色,神色恍惚,面色虚浮,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?”甘之亦连忙走上前,对着张山人深深一揖,说道:“张前辈,求您救救我,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。”说着,便将自己遇到盼夫、定下婚约、婚后身体变差,以及今天看到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山人,语气中满是恐惧与无助。

张山人听完,神色变得愈发凝重,他仔细打量着甘之亦,说道:“之亦,你最近是否亲近女色了?而且,你亲近的并非凡人,而是妖物。”甘之亦心中一惊,连忙反问道:“前辈,您如何知晓?盼夫她……她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,怎么会是妖物?”张山人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面带桃花煞,身形虚浮,气息紊乱,分明是阳气被大量吸食,身子快要被掏空了,若是再晚几日,恐怕就回天乏术了。寻常女子,怎会有这般本事,能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,吸走你这么多阳气?”

甘之亦闻言,如遭雷击,愣在了原地,想起婚后的点点滴滴,想起自己日渐变差的身体,想起盼夫温柔背后的异样,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。他连忙说道:“前辈,求您救救我,求您帮我除掉那个妖物,我再也不敢了。”张山人摆了摆手,说道:“你不必惊慌,事不宜迟,我现在就随你回家,会一会你的妻子,看一看她是何方妖女,也好对症下药,救你性命。”

说完,张山人便收拾了一下,带着一把桃木剑,跟着甘之亦一行人,匆匆往甘家而去。一路上,张山人沉默不语,神色凝重,甘之亦也不敢多问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尽快回到家里,揭穿盼夫的真面目,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
等到他们回到甘家时,已是傍晚时分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。张山人走到甘家大门口,神色凝重,从怀中取出几张黄符,口中念念有词,随后将黄符贴在大门的四周,布下了一道结界,防止妖物逃脱。布置完毕后,他大踏步走进了屋内,对着屋内大喝一声:“妖女,速速出来受死,莫要再隐藏行踪了!”

屋内的盼夫听到张山人的声音,顿时吓得浑身发抖,脸色苍白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娇羞,在屋里急得大哭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她缓缓打开房门,双膝一软,跪在了张山人的面前,泪流满面地说道:“大师,求您饶命,我不是来祸害甘郎的,我只是来报恩的,我没有恶意,求您不要伤害我,也不要伤害甘郎。”

甘之亦站在一旁,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盼夫,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恐惧,又有不舍,毕竟两人夫妻一场,他实在无法相信,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,竟然真的是妖物。张山人厉声说道:“你既然是妖物,为何要接近之亦,吸食他的阳气?还敢说没有恶意?你可知,你这般做法,会害死他的!”

盼夫一边哭,一边说道:“大师,我真的没有想害死甘郎,我只是想报答他的恩情。我并非人类,而是一只流浪猫,十几年前,我还只是一只小小的猫咪,不小心被猎人的夹子夹住,身受重伤,奄奄一息,是年少的甘郎路过,救下了我,给我治伤,还把我带回家里,养了三年。在这三年里,他对我百般呵护,悉心照料,从未嫌弃过我,若是没有他,我早就死了。”

“后来,我机缘巧合之下,遇见了一位明师指点,得以开启灵智,潜心修炼了整整十二年,才勉强修成人身,得以化形。我一直记着甘郎的恩情,想要报答他,可我身为妖物,修为尚浅,化形后无法长时间维持人身,也不能轻易接近人类,只能一直暗中关注着他,看着他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书生。直到前些日子,我察觉到自己修为略有精进,能够勉强长时间维持人形,又看到他日夜苦读、孤身一人,无人照料,心中便想以身相许,侍奉他左右,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。我吸食他的阳气,只是为了维持人形,并非想要害死他,我也一直在控制自己,尽量不伤害他,求大师明察。”

甘之亦听到这里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,十二年前,他彼时年仅七岁,在山中玩耍时,确实救下过一只受伤的小猫,那只小猫浑身雪白,只有尾巴尖是黑色的,十分可爱,他给它治伤,养了三年,直到十岁那年,小猫忽然不见了踪影,他还伤心了许久。原来,盼夫就是当年那只小猫,她潜心修炼十二年化形,如今前来,真的是为了报恩。甘之亦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愧疚,他走上前,想要扶起盼夫,却被张山人拦住了。

张山人厉声说道:“你休要狡辩!纵然你是为了报恩,可你身为妖物,人与妖殊途,你吸食他的阳气,终究会伤害到他,长此以往,他只会油尽灯枯,魂飞魄散。你所谓的报恩,不过是打着幌子,吸食他的阳气,借以提升自己的功力罢了!我劝你,赶紧离开这里,再也不要出现在之亦面前,否则,休怪我不客气,将你打得魂飞魄散!”

盼夫看着甘之亦,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,泪水不停地滑落,她知道,张山人说的是对的,人与妖殊途,她继续留在甘之亦身边,只会伤害到他。她缓缓站起身,深深地看了甘之亦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舍、愧疚与祝福,随后,她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,身上的衣物渐渐消失,身形渐渐缩小,最终变成了一只漂亮的大花猫,浑身雪白,尾巴尖是黑色的,正是当年甘之亦救下的那只小猫。

大花猫对着甘之亦轻轻叫了一声,声音温柔,带着几分不舍,随后,它转身,如飞一般地跑出了甘家,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,再也没有了踪影。甘之亦看着盼夫消失的方向,心中满是不舍与心疼,泪水忍不住滑落,他多想留住她,可他也知道,张山人说的是对的,人与妖殊途,他们终究不能在一起。

张山人看着悲痛的甘之亦,叹了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,递给甘之亦,说道:“之亦,莫要悲伤,这粒药丸是我用多种名贵草药炼制而成,服用后,可排出体内的浊气,恢复你的阳气,你服下它,好好休养一段时间,身体便可恢复健康。”甘之亦接过药丸,感激地看了张山人一眼,连忙服下。

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,流遍全身,甘之亦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,忍不住弯下腰,吐出了一碗腥臭的黑色液体。吐出液体后,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,头脑也清醒了许多,身上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。张山人又叮嘱了他几句,让他好好休养,不可再贪恋女色,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甘家。

接下来的日子里,甘之亦按照张山人的叮嘱,安心休养,每日早睡早起,清淡饮食,不再胡思乱想。甘父甘母也悉心照料着他,给他熬制补品,陪伴在他身边。渐渐地,甘之亦的身体越来越好了,脸色也恢复了红润,精神饱满,又回到了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模样,也重新拿起了书卷,继续苦读。

时间过得飞快,两年过去了。甘之亦的身体早已完全恢复,而且学业也有了很大的进步,只是,他心中始终没有忘记盼夫,偶尔想起她,心中依旧会有几分不舍与怀念。这两年里,甘父甘母一直催促着他再娶一房妻子,延续香火,甘之亦起初一直推脱,可看着父母日渐苍老的模样,心中也有些不忍,便答应了父母的要求。

后来,在父母的安排下,经过媒妁之言,甘之亦定下了邻村林家的女子为妻。林家女子温柔贤淑,知书达理,容貌也十分出众,甘父甘母十分满意,甘之亦也觉得林氏是个可靠之人,便安心准备着婚事。

迎娶的日子很快就到了,这一天,甘家依旧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甘之亦身着大红喜服,再次骑着高头大马,迎回了自己的新娘。夜幕降临,宾客散去,甘之亦走进洞房,怀着复杂的心情,轻轻揭开了林氏的红盖头。

红盖头之下,是一张娇俏动人的脸庞,肌肤白皙,眉眼弯弯,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,眼神温柔,竟和盼夫长得一模一样,无论是眉眼、神态,还是笑容,都没有丝毫差别。甘之亦顿时愣住了,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,他看着眼前的林氏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盼夫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不知道,这到底是巧合,还是盼夫放心不下他,暗中安排,算出林氏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,便故意变成了林氏的模样,继续陪伴在他身边,以另一种方式,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。林氏看着愣住的甘之亦,脸上露出了娇羞的笑容,轻声问道:“公子,你怎么了?为何这样看着我?”

甘之亦回过神来,看着眼前的林氏,眼中满是温柔与释然,他轻轻握住她的手,说道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,能娶到你,是我的福气。”他没有追问真相,也没有再提起盼夫,他知道,无论眼前的人是谁,无论这背后有什么隐情,他都应该珍惜当下,好好对待身边的人。

从此以后,甘之亦便和林氏过上了幸福安稳的生活,林氏温柔贤惠,体贴入微,和他恩恩爱爱,相濡以沫。甘之亦也专心读书,后来,终于考取了功名,为官清廉,造福一方,甘家也渐渐兴旺起来。只是,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甘之亦总会想起那只雪白的大花猫,想起那个温柔娇羞的盼夫,心中会有几分怀念,却也多了几分释然。他知道,这份跨越人与妖的缘分,虽然短暂,却也成为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,而盼夫的恩情,他也会永远铭记在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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